第48章 月墟博物馆-《白富美的爱情故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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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沈女士,抱歉打扰。我是《艺术评论》的记者。您的展览……非常特别。我能问个问题吗?”

    沈佳琪停下脚步,看向他,眼神平静,示意他可以问。

    “您收集、展示这些……物品,或者说,‘证据’,是想要表达什么呢?是关于爱情徒劳的反思?还是对现代人情感疏离的批判?”记者问得还算克制。

    沈佳琪沉默了几秒钟。展厅里很安静,许多人都悄悄看了过来。

    然后,她开口,声音不大,但清晰得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见。那不是回答记者,更像是一段早已准备好的、说给所有人听,也说给自己听的独白:

    “有人问我,收集这些,有什么用。”

    她的目光掠过那些透明的柜子,掠过里面那些冰冷的、死寂的、或带着尖锐伤痕的物件。

    “它们就像……”她顿了顿,仿佛在寻找最准确的比喻,“就像月球的岩石标本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,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回响。

    “冰冷,死寂,布满亿万年来陨石撞击留下的坑洞。没有生命,没有空气,没有未来。”

    她看向提问的记者,也看向周围那些沉默聆听的、曾经的“关联人”们。

    “但你们知道吗?半个世纪前,阿波罗计划千辛万苦,把那些月岩带回地球,不是为了在上面种花,也不是为了在上面盖房子。”

    她微微扬起脸,目光似乎穿透了玻璃穹顶,望向看不见的、遥远的月球。

    “他们带回那些石头,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——”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然后,一字一句,清晰而平静地说:

    “证明人类,曾如此勇敢地,奔向过一颗永远无法居住的星球。”

    展厅里,落针可闻。只有她清冷的声音,在空气中缓缓流淌。

    “而我收集这些,”她收回目光,再次看向那些展柜,眼神里没有悲伤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荒芜的坦然,

    “是为了证明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曾如此认真地,练习过……”

    她停了一下,仿佛那最后一个词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吐出,然后,她轻轻地、却无比清晰地,完成了这句话:

    “……如何被爱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不再看任何人,转身,继续她的行走。黑色的旗袍下摆,随着她的步伐,划出寂静的弧线。

    记者愣在原地,忘记了追问。周围的人,无论是那些“关联人”,还是普通观众,都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。那句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,投入心湖,激起的不是涟漪,而是一种缓慢下沉的、令人窒息的寒意。

    证明练习过如何被爱。

    那练习的结果呢?

    展览的尽头,是第21号展柜。它独立于那个“星图”阵列之外,单独放置在中庭月光最盛的位置。柜子里空空如也,只有黑色的天鹅绒衬布,在精心设计的光线下,呈现出一种深邃的、吸收一切光的黑。然而,柜子前方,同样有一个铜质的标签,已经提前刻好:

    “样本编号021:此处陈列沈佳琪的心脏。生于1998年,卒于爱。”

    经过这个空展柜的观众,都会不由自主地停下,看着那行字,再看看空荡荡的柜子,脸上露出困惑、沉思、或了然的复杂神情。然后,他们会下意识地回头,去寻找那个穿着黑色旗袍的女人的身影。

    而她,只是远远地站在中庭的另一端,背对着这个空柜,望着穹顶之外逐渐暗淡下来的天空,对身后的目光,恍若未觉。

    开幕活动在傍晚时分悄然结束。观众陆续离场。那些“关联人”们,大多数在离开前,都再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目光复杂难言,但最终都化为沉默的离去。没有人上前道别,没有人尝试寒暄。这场展览,已经替他们说完了所有的话,也划清了所有的界限。

    最后一位客人离开。工作人员开始做闭馆前的例行检查。沈佳琪对负责人低声交代了几句,然后,她独自留了下来。

    巨大的博物馆彻底安静下来。白昼的最后一丝天光也从穹顶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清冷的、模拟自然月光效果的博物馆夜间照明系统悄然启动。柔和的、淡蓝色的“月光”,从弧形的玻璃穹顶均匀地洒落,笼罩着整个中庭,笼罩着那二十个静默的展柜,也笼罩着那个空无一物的、标签却已写好的第21号展柜。

    沈佳琪没有开其他的灯。她慢慢地,走到中庭中央,那里随意摆放着几张供人休息的、低矮的黑色石凳。她选了一张,正对着第21号空展柜的,坐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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