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百日宴于未时三刻方散。 宾客们陆续告辞,府门前车马喧嚣了好一阵,才渐渐恢复宁静。仆役们开始收拾杯盘,清扫庭院,但动作都放得极轻——因皇后娘娘凤驾未起,府中上下皆不敢有分毫怠慢。 长孙皇后确未急着返宫。她在内院暖阁中悠然歇息,逗弄着并排安放在锦榻上的李治与李昭,眉眼间难得地舒展着松弛的笑意。 “娘娘,”女官上前轻声提醒,“申时了,是否该回宫了?” “不急。”长孙皇后摆摆手,目光依旧流连在两个婴孩身上,“今日难得清闲,让本宫与琼华好好说会儿话。陛下那边若问起,便说本宫在冠军侯府用了晚膳再回。” 女官躬身退下。 前厅书房内,长孙无忌亦未离去,正与李毅对坐叙话。 “今日皇后亲临,意义非凡。”长孙无忌端起青瓷茶盏,浅啜一口,目光深沉地看向李毅,“你可明白其中深意?” 李毅神色沉静,缓缓道:“兄长是指,皇后当众称昭儿与晋王为‘兄弟’一事?” “正是。”长孙无忌放下茶盏,指尖在紫檀几面上轻轻一点,“皇子与臣子之子,依礼本不该以兄弟相称。皇后今日这般说,明面上是为昭儿铺路,为晋王培养臂助,实则更是在向朝野上下传递一个清晰的信号——陛下与皇后对你李氏的恩宠,非一时兴起,而是长久稳固的。” 李毅默然片刻,沉声道:“这份恩宠,既是荣耀,亦是千钧之责。” “你能想到这一层,很好。”长孙无忌眼中掠过赞许之色,“今日之后,欲与你结交者会如过江之鲫,暗中窥伺者亦不会少。结交者需谨慎应对,窥伺者更要小心提防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几分:“五姓七望那边,今日来了几家?” “太原王氏、清河崔氏、荥阳郑氏皆遣了子弟亲至。”李毅如实道,“范阳卢氏与赵郡李氏虽未派人来,但贺礼已至。” “意料之中。”长孙无忌唇角泛起一丝冷笑,“这些世家大族,最重门第根基。你虽战功彪炳,毕竟崛起日短,他们尚在观望。然今日皇后凤驾亲临,他们的态度很快便会转变——非是变得更亲近,而是会更加警惕。” 李毅深知长孙无忌所言不虚。传统世家最忌惮的便是新贵崛起,动摇其数百年经营的根基。他如今手握不世战功,身负殊宠,幼子更与皇子结下“兄弟”名分,这已实实在在地威胁到世家大族的既得之利。 “他们会在哪些关节上发难?”李毅问道。 “无非是那些陈腐手段。”长孙无忌语气淡然,“寻些言官弹劾你‘僭越礼制’、‘居功自傲’;在科举铨选时刁难你举荐之人;于钱粮赋税诸事上暗设绊子。不过这些手段,于你而言效用不大。” 他看向李毅,眼中闪过一丝深意:“他们真正畏惧的,是你建立一套新的章法——不倚仗门第,不依附姻亲,仅凭战功与才干便可擢升高位。这才是真正动摇他们根基的根本。” 第(1/3)页